落草为寇,加冕为王 3

*all耀向 这章依旧主露中








长年累月驻守边疆的经历使得伊万早年养成了即使入睡却也能随时保持警醒的状态,他下榻王家别院,夜半只有树叶窸窣作响或是风声缱绻。所以当王后轻声踏进他屋子时,城堡大人只是宠溺倦懒着伺机待着王耀,看看这一向爱惹是非捉弄人的王后小小心思又在盘算些什么。

而王耀只是牵起一头被角,一股淡冷钻进来,而后一副温热带着茶香的身体攀附在他怀里,乖巧顺从的不像样,伊万微微勾起唇角,虽说他不知道王后这斗沙片羽的依赖感从何而来,还是抽出一只手臂不容拒绝的环紧了王耀。

“怎么了?”城堡大人喑哑的嗓音在黑暗中格外具有侵略感。

没有等到王耀言语上的回应,但王后大胆近乎于挑逗的举动让男人心悸不已却也疑窦丛生,黑发王后小心支起身子,丝帛柔顺光滑的质感滑过伊万侧脸,而后一片颤抖湿润又小心翼翼的吻落在了男人下颌,侧脸,鼻尖,额头,最后附上了他的薄唇,施力啮咬着裹吸着,像只偷腥却不愿离去的小猫。

伊万近乎享受着来自赤棋国王后的专注服务,逐渐转重的呼吸声,时不时令人脸红的水声,耳蜗里被喷散一股惹人遐想的热气,“Take me if you want, once for all."

情|欲一旦被人撩起,对于伊万这种感性时多于理性的人来说,很难被抑制下来。但就算如此,男人还是敏锐的从王耀强行粉饰出来的嗓音寻到了一丝颤抖犹疑,就像泰山崩于前,即使心理无比镇定,身体却还是会诚实的恐惧一般。

深吸一口气,伊万觉得这可能是他人生中做的最糟最蠢的一个决定。无视了身体的需求,半抱着王耀坐起身,然后像对待一件举世珍宝一般爱惜的将他揽入怀中,伊万发觉王后的颤抖更加明显,疼惜着轻吻丝绸长发。

“告诉我怎么了,好吗?”

王后如梦初醒一般,猛的推开伊万,城堡大人没有准备,只堪一只手撑在床上稳住了身子,看暗中他看不清王耀朦胧轮廓下的表情,只觉得周身的黑色迷雾像是要吞噬了面前人。

然后王耀如同以往清脆的取笑人的笑意传来,似乎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逗你呢伊万,你真傻。”

呵。城堡大人无奈的摇摇头,伸手掐了掐王后还有几分肉感的小脸,惹得人不悦,一个翻身下来床,走之前还格外没脸没皮的让男人明天去十村八店外的街市给他买一堆零食点心,伊万拧了拧王后的小下巴咒骂一声还是难耐的吻了上去。

第二天清晨还没等伊万彻底转醒,王后就叽叽喳喳吵着闹着把人揪起来去给他买东西,伊万啧一声,把人按床上吻的神智不清才抽身离去。

黑发王后半敛着神色,阴郁冰冷的五官固执的盯着马车消失后才又被换上一副沉静的皮囊。

早饭是在王耀一家三口近乎其乐融融的氛围下进行的,人一老似乎对于天命自然格外尊重,王父王母与他的谈资多在于花草天法自然,而鲜问王耀的闺阁与朝政之事。等到下人把所有餐具收拾完毕,房间里只剩下三人的时候,王后沉着鎏金色双眸,状似无意问道,“父亲母亲可知昨日他们拜访所为何事?”

王父闻言微微颔首,备受风雨剥蚀后的面孔平静淡然,“顺天应命罢了,好了阿耀,你难得回家一次,也该拜祭祖先,告知先人了。”

拜手稽首,黑发王后虔诚的俯身,朝着年事已高的父亲母亲,“是阿耀不孝。”

祭拜之礼父母从简,出门后,母亲像是颇为感怀一般拉着王耀的手,老眼深深凝视着自己命途多舛的儿子,竟也一时梗住,千言万语想嘱咐,到最后还是像一个普普通通的老母亲一样,告诫自己饭不能不吃,天冷多添衣物,照顾好自己云云。

王后一一应承着,扶着自己双鬓已斑白的母亲,再次俯首跪拜。这整整五年,母亲曾经娇俏动人的面容像被飓风洪水卷机而走,一头乌黑亮丽曾经万千少女艳羡的长发干枯萎缩,宛如母亲的生命一般,他亲眼瞧着,在这北国风雪冷酷中渐渐凋零。他有太多话想说,却只能封死在心里锁在嘴边。这条路,即使是死路,他只能踩着尸体荆棘,披着淋漓腥气的血色残阳,一个人走到尽头。

而远在几千公里外的王朝政治经济中心外表看着还是一派喜气洋洋张灯结彩,然而在飓风的中心点,一股冷酷阴郁从阿尔弗雷德心底里发芽扩散,与其他所有情感交杂汇织着,恐怖扭曲的长成了吞血吃肉的怪异巨树。

他几天前派送了数位斥候,此时国王坐在空无一人的大殿上,高傲睥睨的盯着密函上的名字,一阵阴冷肃杀的风戛然穿堂而过,阿尔弗雷德无关风月的奇异想到了他那位风华绝代却毫无礼义廉耻的黑发王后,他觉得自己想要的一切咫尺之遥唾手可得。

“...Kirkland”一声轻语刚吐出口就转瞬间湮灭在风中。

王耀活动了下僵直的手腕,提笔收了最后一个字,待到墨迹干透才小心的折了三折收好。黑发王后在等待,十几分钟前他亲自遣人去通知了宗族子弟,打着共商大计的由头,琢磨着再有半个时辰,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从怀里掏出他临行前阿尔弗雷德交给他的符咒,国王鲜在人前露出他心机深厚的一面,靛蓝色的双眸向两把利剑一样穿透他的头颅,阿尔弗雷德是在对他无声却坚定的施压,“把北方给我管住了,王耀。”男人床笫之上,并非玩笑。

轻飘飘一个抬手掷向噼里作响的火炉,小小纸符瞬间葬身火海。阿尔弗雷德该作何想呢?王耀恶意嘲讽般的想着。此时他突然觉得自己十几年来打造出的不同面具面孔和肩上他不得不扛和被人强行施加的压力骤然消失,甚至有点想开怀大笑,他这孤苦玩笑般的一生,到头来,不过还是为人左右。

一段急促的敲门声断了王耀放空的心思,那人凑到他耳边,“请少主随我来,也请少主...做好准备。”

数辆车驾一路奔驰而来,一行人匆匆穿过中堂,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狂喜直抵大堂。王耀早已高座在前,脸上讳莫如深,不怒而威,领头人心中赞赏这才是王应该有的样子,长揖而拜,几道阴影闪过,他心里没由来一阵顾虑不安。就像专门印证他的焦虑一样,所有窗户从外被人用外力关上,还没等他想明白,王耀已从上座急驰而下,一柄银光烈烈长剑劈空而来,男人黑暗阴霾像从地狱一路喋血杀将出来。瘆人惨叫声,温热猩红的鲜血一层又一层浇在他身上,王耀如同恶鬼附身,所到之处,尸横遍野。

这场屠杀足足持续了有10分钟,领头人觉得像过了余生一般,他从一开始的不解困惑,到恐惧害怕,一颗颗人头像孩童玩乐的皮球,欢快的甚至有节奏的滚到他的脚边,打在他的身上,直到他软了双腿麻木了心思再也无力支撑瘫倒在地。

活生生的人间炼狱。

王耀披头散发,身上脸上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还是洒上了别人的,黑红一片,修罗降临一般一步步跛着脚走向了领头人,浑身散发着血液作呕的味道,一双金色的双眸像被诅咒一般亮的瘆人。

“你不怕死吗?”污浊的嗓音问着与昨日相同的问题。

那人瘫倒在地浑身筛子一般颤抖着。

王耀哈哈一笑,哐铛一声把染着血污的长剑扔在地上,“你觉得我疯了是吗?我告诉你,十几年前赤棋国士兵就是这样在我面屠尽了我所有宗亲族人,有的头颅滚到我面前,连眼睛都来不及闭上,我以为我也要死了,不,我当时在想我怎么还没死!”

俯身拽住领头人衣襟,目眦欲裂,颤着手青筋暴起,“你这颗找死之心其罪有三,条条致死。一,逼死了我父亲母亲;二,你至所有北国百姓于死地;三,你毁了我的一切。”

一个狠劲把人怂倒在地,那人神智不清像退避世间最恶之物一般抖着后退,王耀抬腿就是一脚踹在他心口,像狠狠出了一口恶气,“国破家亡之恨,为人鱼肉之恨,却都不及你这等伪君子为一己之名拿万民之命陪葬,死有余辜!”

王耀半是疯癫,那人惊惧怕死的脸扭曲成一个滑稽可笑的符号,放大了来嘲笑他委曲求全也好残暴不仁也好都逃不过被逼迫的宿命,伸出手,捏在领头人的喉骨之上,竟是生生捏碎了,尸体仄歪瘫在一边,像块遗臭的破布。

踉跄着麻木踩过一具又一具尸体,跌坐在台阶上,世间万物不过造化弄人,自以为得意洋洋聪明的躲过一个个无妄之灾,谁知他人一颗虚妄之心就能让你全盘皆输赔上性命。命这个东西,就是这世界最大的骗子。

父母会死,他想过,却没想过会这么早,以这种方式,在这种情况,那么仁慈的决意赴死。

他本应觉得悲伤觉得万劫不复,但在此时此刻,思维却前所未有的冷静缜密,像个冷酷无情之人,压抑的铁锈味一股股涌到肺里,王耀攒了点力气,“进来吧伊万,看够了吗?”

紧闭的大门凭空被斩落成碎块哗啦啦掉落,王耀眯着眼看着逆光而行的伊万,洒在城堡身上的阳光与沾黏在他身上的暗黑色血污成为了鲜明的对比,不屑的笑笑,“拿来吧。“

城堡大人不知他所谓何事。

王后勉强站起身,虚靠在墙壁上,“我的糕点小吃啊,你不是去买了吗?”

伊万依旧沉默不语,看得王耀先是冷笑,然后哈哈大笑起来,“去看看我父母的遗体吧,好好向阿尔弗雷德那个王八蛋交代。“

“别说了耀。“伊万紧拧着眉头伸手想去触碰他,却被王后一个反手毫不留情打掉。

王耀似笑非笑,“动手吧伊万,阿尔弗雷德不就是要我的命么,而你是他最得意的猎犬。”

“我说别说了!”伊万控制不住双手捏住王耀的肩膀,力道之大都能听见骨骼的错位声,王后一语不发,就像两人冷硬对峙,而后男人艰难的开口,“他,没要你死。”

“哦?没想到他倒对我有几分情意。”即使满脸血污,王耀矫情做作出来的顾盼生姿却仍风华绝代。

“但如果阿尔弗雷德要我死,如果我把我的生命交给你,你还是会丢弃它,对吗?”

城堡深深凝望着王后,这么多年,他以为他已经见过王耀的所有面孔,可他究竟还是不了解的,那一层层或开心或痛苦或骄奢或冷淡的表情下究竟藏了一个多么破碎苍老的灵魂。

他以为他的私欲情爱更难堪,但他此时却偏说不出来一个不字。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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